裂
裂隙与浮想
在学业的高塔下,挣脱出一束裂隙,为自己的深潜迎来一瞬的喘息。
游走在时间与空间的脉络里,用神经的电信号去仿真世界的模样,去共鸣世界弦的振动。
我看到年迈夫妻溜着新生的泰迪犬,我看到苍老的爷爷举着只剩一片的镜片对焦书本上的小字,我看到上世纪的建筑带着剥离的外立面矗立在新世纪的暖阳之下,我看到金黄的银杏叶在如洗的青天下摇曳,我看到商业街中几十年前的宣传招牌,我看到逼仄的店面挤满了廉价的衣物与手机壳。
我浮想着每个路人背后一段段的命运如何在时空里缱绻,我浮想着这冷清的商业街的每一块地砖上曾经站过的每一段历史,哭泣的孩童,挽臂的闺蜜,恩爱的情侣,得志的中年,我浮想着这片不属于我的离家千里之远的土地上,在过去不属于我的时光里的故事,那些我全然未曾经历,而又恍若在记忆片段里全然经历的故事,我浮想着我所触及的一切所延伸开来的一切,然后世间的一切带着浩荡奔涌的故事与历史、狂喜与遗憾将我淹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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灵魂、躯壳、祈愿
我任凭我神经质的神经在每一个突触、每一条髓鞘的河道中奔涌,让古早的绿色外立面玻璃上的橘红色落日在视网膜上安居,让每一个遇到的生灵在我的海马体里留下痕迹,让每一个冲我喵喵叫的小猫恣肆地带走我的时间与心神。
然后让我所操纵的这具傀儡般的躯体在名为床的地点,在名为感冒的故障下停息,让我疲惫的破损的灵魂在无尽的黑暗里流浪,然后再让闹钟带动的空气的振动的机械波扯动耳膜,经过这具充电的精密的躯体传入我的大脑,再召回我迷途的灵魂,为我的下一段苦难赋予主观意识的注脚。
遇到了一只很可爱的侧身看我的半睡半醒的小猫咪,很投缘,可是小猫对不起,在这座偌大的城市里,我连自己的家都没有,没法再给你一个家了,求求你一定等等我好吗,我知道你已经四月之大,恐怕不久将会去一个我永远不知在哪的地方,和我在这个世界线的交汇处分道扬镳,可是我向上苍祈祷啊,我向上苍乞讨啊,求祂能给我一个家,求祂能让你等到不久,求你了,哪怕是我下学期真的出去租房去住好吗,就半个学期,让我和这只再牢笼里看着我的灵魂,有一个共同的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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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往
我时常想倘若我明天就会死去,我该如何作评我这一唱三叹的一生,我想,在错的时间遇到对的人,兴许算是一种不错的解释吧。兴许那些我自以为遇到的对的人也只是对于未选择的道路的美化,兴许直到人生的电影散场,我的灵魂漂浮在形而上的虚空的时候,看着花絮般的未选择的道路,我才能知道我本该成为怎样意气风发的少年。
遇到兴一的时候太幼稚,遇到人可的时候太卑微,出生遇到父母的时候太无力,我本该劝说自己是无数从前错过的遗憾的集合建构了如今的我,可我没法劝说内心的自己释然那些遗憾,因为倘若我的肉体我的灵魂的每一片都由过去的遗憾而构成,那每当我释然一个遗憾,我的灵魂便缺失了一角,每当我忘却一个难以忘却的人,我的肉体变成了缺失的残疾。
我就这样一边拖拽着沉痛的过往,一边用悲悯的目光凝视着现在,一边在名为当下的垃圾场上捡拾着垃圾,在今天错过,再在一整夜的遗憾后戳胸顿足,次日天明屡屡折返,只为捡起昨天的遗憾,再塞入名为遗憾的包袱中,留给后天祭奠今天的自己。
梦&现实
我太爱这个世界了,以至于不能放手哪怕一抹的夕阳,不能停下幻想一段眼前之景生发开来的不存在的故事,不能割舍任何世界上的可爱的一切生灵;可我也太恨这个世界了,尤其是当贫苦的百姓为了鸡毛蒜皮而大打出手,当我所珍视的在所谓绩效的评价体系里一文值,当人们行色匆匆路过世间的美好。这是一个多彩的世界,这是一个麻木的世界。
多彩的是幻想,麻木的是现实。
多彩的是我的理想,麻木的是我的现实。
从百货大楼的地面上走过,那些昔日的熙熙攘攘,人头攒动仿佛在我脑海里发生,我恍若附身那些上世纪的女大学生,在一门开心的课上完后,在塑料的发绳前久久驻足,与闺蜜攀谈合适的颜色,和同伴聊着新听说的八卦,和恋人研讨这毕业去往一个城市工作,和父母说着自己随便可以找到体面的工作。
新盖成的五层楼的百货大楼,相比晶体管黑白电视上洛杉矶的大楼并没有多么气派,可在这年份的中国已然是稀罕之物,稀罕到足够承载一座城市的年轻人对于新生活好社会的所有期盼。
可我并没有生活在那个年份。
我只剩下所有人刷着手机麻木的水课,只剩下原子化的孤立的个人,只剩下华美又昂贵的饰品,只剩下堆起又破灭的数字经济泡沫,只剩下孑L一人伫立在这座收留着八百万灵魂的城市,只剩下把恋爱当作资源交换的功利的亲密关系,只剩下千万失业大学生的存量市场大逃杀。
我的年代,物质太过富足,经济太过低迷,精神太过贫瘠。
我不知道科幻小说里的末日是什么样子,可一个所有人都如同麻木的机器在向前行进着,做着碳基的硅基生物的世界,恐怕离末日也不远了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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念
我怀念一切的过去,因为过去有着无数种书写现在的可能性,就在写这篇文稿的时间,王兴一给我打了电话,因为一些琐事,我很确信我回复她的态度没能让她满意,就这样,我写下了最讽刺的注脚,一边回望着过去,一边任凭当下的每一个可能性从我手中溜去。
我怀念所有的怀念,我向往一切我没有走过的路。因为我讨厌每一个枯燥的当下。